從來沒有在文章前面放任何警語過,但這次我想必須要放一下:
本文涉及個人意識形態及對尚在持續中事件不合主流觀點之不和平不理性評論,請慎入。

身為一條理盲又濫情而且又愛亂酸人的小魯蛇,在人們眼裡我實在沒有什麼講話的資格,
但這幾天在立法院和附近活動的所見所聞,讓本魯覺得有些事即使被罵到臭頭還是想要說一下。

從抗議群眾一點也不「和平理性」地佔領立法院以後,
直到目前為止,整個運動都以「和平理性」做為最高指導原則,
「和平理性」這個原則本身就使佔領立法院的行動失去其正當性,
對於一個試圖衝撞體制的抗議行動來說,這是一個何等荒謬的原則!
在這個荒謬的最高指導原則下,在行動的過程中也出現了一些荒謬的現象。
早在行動的前幾天,就有觀察者指出這樣的問題,也是我親眼所見:
參與抗議的群眾對代表國家權力的警察竟畢恭畢敬,甚至對著隨時可能拿出警棍攻擊自己的敵人鞠躬,
甚至即使在行政院的血腥鎮壓以後,還有很多人把「鎮暴警察」和「一般警察」分開,
替當時沒有執行驅離任務的警察說話,還感謝他們「維護立院周邊秩序」,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參閱http://www.ptt.cc/bbs/Gossiping/M.1395462383.A.992.html)
相對起來,參與的人士對於場內服務的志工反而少有類似對警察那樣表達感謝的行為,
而糾察隊對於自己人各項出於「和平理性」原則要求的規範,常常是既不客氣也不怎麼「和平理性」,
在號稱要「捍衛民主」的行動中,
我看到的是行動的掌權者自己以不民主的方式要求群眾遵循他們的原則。
(參閱http://www.mworld24.com/2014/03/blog-post_22.htmlhttp://www.civilmedia.tw/archives/17171)
而「和平理性」的原則本身蘊含的矛盾造成行動力量的分化,從在行政院的鎮壓事件後,
許多批評我們試圖佔領行政院的行動的言論裡面就顯得清晰可見:
立法院的占領行動不可能永久地持續下去,
如果只能一味地等待執政者的善意回應,還不如早點回去洗洗睡,
何以「佔領立法院」就可以叫做「和平理性」,擴大抗爭就成了「暴民」?
當民意機關無法代表民意的時候,我們可以抗爭,行政機關不尊重民意的時候,抗爭卻變得無理了?

有一些人說反對佔領行政院是因為行政院是國家機器運作的核心,
所以不能佔領行政院、癱瘓整個國家機器。
這種說法實在讓我感到奇怪,為何只要是企圖癱瘓國家機器的行動就沒有正當性?
從憲法課上我學到的是,在憲政民主的原則下,只要一個法秩序讓大多數人無法接受,
人民原本就有權利推翻現有的法秩序:
用白話來說,就是既然一個政府沒在為人民做事,那人民當然可以起來癱瘓政府的運作。
只有在把崇拜權力、並將權力神格化的儒教思維下,
既存的社會秩序和國家機器的統治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這點或許也能夠給予群眾對做為國家機器的代表人的警察異常友善的態度一些解釋,
而在這樣的意識形態下,人民也自然只能「和平理性地向政府表達訴求」,
而害怕成為力爭自己權益的「暴民」。
在這次行動的權力結構中,大多數參與者也同樣只會服膺於行動的權力機關的領導,
而少有人會提出自己的意見或質疑,
任何不同的意見也往往立刻就會被扣上「製造分化的臥底」的大帽子。
有人說既然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下,當然只能靠「和平理性」來爭取社會更大的支持,
然而在佔領立法院這個非法行為以後,整個行動的參與者就已經成為「暴民」,
不管之後的行為再怎麼「和平理性」也不可能洗刷這樣的形象,
即使這種形象可以暫時騙進一些人,一旦試圖擴大抗爭或是政府做了什麼無足輕重的小讓步,
這些人立刻就會回到譴責暴民的行列裡,我實在不認為這對於行動會產生多大的幫助。

我想有人可能會想要說:「你把這整個行動都定義成一次失敗的革命在講,
很多人也許就只是把這次行動當成一場單純的社會運動而已。」
我承認,很可能事實上的確就是如此,而我以上的陳述單純是就要達成整個行動的訴求做討論:
單就要達成訴求而言,服貿牽涉到統治階層最核心的利益,
而對於崇拜權力的信徒,唯有暴力的手段才能使之屈服,
如果不把行動激化到革命的程度,要阻擋是絕無可能,
但是一方面,在長期受儒教文化薰陶,
大多數人都還認定社會秩序的和諧和國家機器的統治是無可挑戰的最高價值的社會中,
我們顯然還沒有準備好要革命;
另一方面,革命必然要流血,無論如何,沒有誰有資格、有權利去要求別人為自己犧牲生命,
我們只能自願地為他者犧牲。
若是單純就一場社會運動來看,當我們無力或不願犧牲以捍衛民主,
沒關係,我們至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嘗試在這個小場域裡面試驗對民主理想的想像,
從很多人在行動開始變成持久戰的時候,自發性地聚集、組織,
為參與者提供各項服務、用審議式民主的方式舉辦公民論壇,相信很多人都對這樣的情景動容。
在這背後的,是議場內迅速地形成高度集權的體制,
當參與者和議場裡的掌權者都並沒有組織成高度集權性的革命力量的意願的狀況下,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體制的形成有什麼正當性與必要性,
議場內外物質條件的差異,也讓我在議場裡的那一天深感羞愧,
當議場外的食物供應斷斷續續,裡面卻多著的是吃不完的食物、
議場外的睡袋與帳篷不足,人們只能包在雨衣裡坐在巧拼上休息的時候,議場裡竟還有睡袋供應...
(參閱http://www.civilmedia.tw/archives/16952)
但是,和這樣的現象比起來,更讓我感到驚詫甚至作噁的,
是這幾天來人們對林飛帆和陳維廷兩人的瘋狂崇拜、是綠營天王在群眾中現身引起的歡呼,
對比群眾對於不同意見的難以容忍,這一切都讓「捍衛民主」這句口號黯然失色,
人們為了要從領袖的手中奪回權力而集結,如今卻甘願把權力又交到新領袖的手中...
這並不是創造一種新的體制,只是讓新人接管原來的舊體制,
我對這樣的現象感到的恐懼,更甚於服貿、TPP使台灣經濟崩潰或是台灣被中國統一。

最後,我想要回到最根本的階級問題。
如果我們以權力間的不平等來劃分階級,
那麼不是幾乎,任何社會運動在定義上必定都是一種階級鬥爭。
而出於階級的觀點,我向來反對任何學生運動,注意,不是不支持,而是反對。
為什麼呢?原因很簡單,因為參加的大都是溫拿,就算現在還不是,也是未來的溫拿。
在現在的教育體系下,這些名校的菁英學生往往和社會底層的生活完全脫節,
即使對社運有所關心和參與,學生也很難以和專業的社運工作者一樣,真正深入底層的生活中,
在學運裡面,我們聽到的往往是一大堆林林總總複雜的專業術語,
當人們把自己對議題的理解做成一個個懶人包上傳的時候,
我發現要看懂這些懶人包的內容,往往需要一些基本的經濟學或法律概念才能看得懂,
(所以我不怎麼喜歡傳懶人包,因為懶人包一點也不懶)
這些屬於菁英的語言,所訴說的是誰的聲音?又有誰能夠理解?
而當一個事件對於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們有這麼大的影響時,應該要讓誰理解、應該要讓誰參與?
一場應該要是公民運動的行動被媒體定調為學運,
而掌權的單位竟然沒有嚴正駁斥與否認,甚至有幾天,要爬進議場竟然要憑學生證,
在這整個行動中,到底誰才是主體?
把場景再拉回街上,雖然我很肯定舉辦街頭公民論壇的努力,
這樣的作為確實是很好的民主實踐,也能讓參與者對於議題形構更多的想像,
然而,街頭的公民論壇能夠接觸到的,是怎麼樣的「公民」?
我更欽佩的是一群中小學老師,
在課堂上藉由這次的議題向孩子們說明民主的精神和國際貿易的基本概念、
還有在抗議現場舉辦的高中職民主教室活動,我想這些紮根的行動,是更值得讚許的。
從「學生運動」到「公民運動」,我們還需要很多的投入、很多的努力,
才能突破階級的隔閡,真正建立起對話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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