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位的對位法

前幾天有幸聽到了與芒草心協會合作巡迴演講的兩位前街友阿寬與賈西亞的演講。
原本想說自己前兩年早就過慣了有一餐沒一餐的窮日子，
會想去聽主要也就是想知道如果自己哪一天又落到貧窮線之下可以怎麼辦，
但從開始實際聽取兩位前街友的演講內容，卻意外地讓我的整個生命都為之震撼。
在演講的過程中，
我從一開始就有一種自己和台上的講者比和台下其他我深知和我屬於不同世界的聽眾更親近的直覺，
甚至覺得講者好像是在用他的嘴在幫我說出我的故事。
原本很直觀地認為這只是因為相對於其他坐在台下的聽眾，我的出身環境本來就和台上的講者比較接近，
再加上我有其他聽眾絕不可能體會過的貧窮經歷的緣故。
直到最後的問答時間，有人提了個讓方才脫離貧窮線下生活的我覺得深感冒犯的鳥問題，
兩位講者在回應中非常有禮且有系統性地解說了自己身為街友時，平常的生活型態與對生活的認知，
我才發現，我們的相似其實遠遠超過我原先的想像。
(相對的，也可以說我和另外那個世界的人的差異也遠遠超過我原先的想像)

由於某種特殊的機緣，
生平第一次坐上了飛機。
在艙門關上的那一刻，
有種彷彿是進了手術室一樣的感受：
在艙門再次開啟前，
所有人都只能把自己的生命完全地交在機組員和後勤人員的手裡，
一直以來總是無法跨越這一道心理障礙，
到這次才成功克服了這種對於人性不信任的恐懼。

上周五在某學長的推薦下，
到善導寺附近聽了場主題叫「豐年祭的迷思」的演講，
還記得在一年前，
曾經和他談到「為什麼平地人可以一直改變自己的生活模式，原住民就不可以？」
那時他回答我，因為「你/他們擁有大部分人沒有/失去的東西」，
但我一直都無法理解那句話的意涵何在，直到聽了那一場演講為止。

從中山北路一直兜到了迪化街。
走在民生西路的騎樓下，
覺得那是一個就像是整個台灣的縮影一樣的地方。
有著各種不同年代的影子，
在這之間又夾雜了不同的結合與斷裂：
耄耋老人和靜修的小妹妹混雜在街上，
1920年代的古老建築隔壁是還在建築的大樓，
電子賣場和時興的點心店開在日治時代的老屋裡，
三四十年的老店卻使用著新建的大樓，
組合成了一幅支離破碎的拼貼作品。
對於饕客來說，
雙連似乎也是個天堂般的勝地，
只是在覓食一事上，
我向來沒有那樣的冒險精神去嘗試新鮮的事物。
回到馬偕醫院，
靜靜看著夕陽灑落在通往大稻埕的路上，
在柔和的光影下，似乎見到了整個島嶼的希望與絕望。
 

讓地圖和照片上的場景成為真實，
或許是一種能讓自己感受自己是真實的活著的好方法。
不為了尋求什麼答案，
只是單純的去過一段更人性一點的生活。
「壽豐再過去一點點」
就像湯姆與哈克的歌一樣，
那是個會讓人搖擺起來的地方，
打開所有的感官，
聽著大海的怒吼聲，
看著群山奇險的形貌，
嗅著即將下雨的氣味(雖然最後都沒有真的下雨)，
品嘗著鮮甜的米飯與麵線，
也許我終究當不成一個觀光客真正的原因，
是跟著在地人的腳步把自己當一個在地人更讓我感到自在吧。
我不會忘記第一次看見閹雞的喜悅，
還有傍晚的市街、
養著白貓的舊書店、
抽到再來一隻的冰棒、
東華的圖書館和論文口試、
那扇對著田的窗子和晚風、
往銅門的路口和產業道路中間的觀景台、
或許還有在每個地方的對話...
這樣子的喜悅，
曾經是不需要遠到花蓮去尋求的，
但自從失去了那樣的環境，
我似乎也就失去了那樣的能力，
也許我現在最需要的，
是為自己說話的勇氣吧。

與其說是為了要讓人通過
路存在的主要目的
毋寧說是為了要讓人探險
只是曾幾何時
人們開始習慣了總是沿著相同的路徑移動
而忘記了那股渴望探險的野性
也許這在日常的作息中
有不得不然的考量
但是在刻意空出時間的時候
實在還是應該讓自己放膽一點

今天是最後一天
一半的人一早就先回去了
聽說其他隊伍也有很多已經收隊了
不過熱血的人還是不斷的湧入
和之前幾天相較
今天簡直可以說根本就是在玩水
倒不覺得像是在工作
光是被分派到的地點就令人傻眼了：
我們竟然被分到某間國小

今天我們奉派到地勢較高的萬丹
原先以為應該就是協助分派要送往山上的物資
沒想到車拐了幾個彎
竟又見到了漫天的塵土
往路旁民宅的牆垣上一看
留下的水線竟然高到半層樓之處
實在是令人驚訝

雖然昨天就覺得進入林邊的志工數量已經有過剩的可能了
今天我們卻依然奉派到林邊
目前林邊市區的主要道路都已經開始管制
與救災無關的車輛都禁止進入
延著省道開進市區的路上
在水已經消退的路段
滾滾的黃沙隨著風飛散
一下子到了還在積水的路段
又變得像是在陸上行舟

人生中第一次坐高鐵和第一次坐高捷
竟是為了這樣的目的
實在令人不禁感嘆不已
高鐵路經太保、善化的時候
那邊的水已經退了
家戶和街道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
算是途中一點小小的安慰吧